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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酒家-小说】未央歌

日期:2022-4-24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一、

叶桑走在乌镇的小桥上,听着流水潺潺而过,不禁感叹年华似水,一去不可回。

八年了。

八年前的冬天,叶桑远离生养她的地方,来到了浙江嘉兴的桐乡市。当时,她真的有些漫无目的,不知该在何处栖身?从前她一直希望,和她心爱的人寻一处江南水乡,在小桥流水人家的光影里,安稳平静地生活。可是她从小爱上的叶鑫,在家变以后踏进娱乐圈,靠着他讨好的外形和努力,成了大红大紫的偶像派艺人。身在娱乐圈,便是身不由己,一丁点儿的新闻便得向公众和粉丝解释。舆论可以让他继续红透半边天,也可以让他的对手有机可乘,通过大肆渲染而黑掉他的星途。

当时,两情相悦的他们,可以不理会粉丝的反应,也可以不顾所有的后果,但是却不可以不顾及叶桑生母的幸福。如果他们走在一起,神通广大的娱记就会挖出叶桑生母当年不堪的往事,那么,叶桑生母几经艰辛得来的幸福就会化为乌有。有时候,生存、爱情不能只是为了自己。叶桑明了,叶鑫只是故作无情,只为了成全她的母亲。于是,她再也无悔、无怨了。他不让她知道个中一切,她便装作不知道,然后悄然离去,再也不让他为难。可是那样深的爱情,她如何能忘记?想来,无论时光怎样流转,他亦是不能忘记她的吧?

八年的时光,她在乌镇中学安静地教书,与纯真的花季少年朝夕相伴,过着平静的生活。日子,无波无浪,只是午夜梦回时,她常常惊醒,唤着他的名字。可是她却再也不能去找他,而他,亦再也找不到她。因为离开以后,她切断了和他的一切联系方式,手机号也换了。这么多年,她想他时,只有从电视和媒体上了解他的近况和消息。可那是真实的他吗?

失眠的时候,她总是握紧挂在胸前的指环吊坠。因为这是那年圣诞节他送给她的礼物,她懂得里面蕴藏着一份不能言说的深爱。那一夜、那一吻、那一曲,她从来没有忘记过……那是他用心为她唱的歌:“如果还能爱下去,我不会放开你的手;如果还能爱下去,我要牵着你的手,走到天荒和地老;如果还能爱下去,我愿意用一生守护你;如果还能爱下去,我愿意用我的所有,来换取和你的相守……”八年了,她时常在电视上看到他唱这首歌,感受到他欢颜背后的落寞和遗憾。而她,何尝不是呢?有时她会想,既然彼此爱得那么深,为什么还要隐藏这份爱呢?一生那么长,可也那么短,为什么不在可以相爱的时候,不顾一切地爱一场?

这些年来,她对苏卓是最为愧疚的。当年,苏卓是电视台的监制,而叶桑是节目主持人,是苏卓一直在她的身边,默默地爱着她,默默地保护着她,为她承担一切,而她,却没有接受他的爱,还把他送给她的珍珠边夹退还了给他。可是八年了,那个傻傻的苏卓竟然和她一般执着痴情,竟然再也不肯为珍珠边夹寻觅它的主人。绾发结同心,那是多么美丽浪漫的爱,可惜,她心里从来都是青梅竹马的叶鑫,实在无法接受苏卓那份至为珍贵的爱情。

到了乌镇以后,也有男同事追求过叶桑,可是叶桑心如止水,固执地选择形单影只。

二、

这天又是周末,苏卓又飞来了杭州、再转车去乌镇探望叶桑。

八年了,他当了八年的“空中飞人”,只因为叶桑在这里。当年她留书离去,他不管不顾地赶往机场,查出了她的航班,知道她到了杭州。后来托关系查找她的下落,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她。当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时,叶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或许,他和叶桑一样傻,明明知道得不到,却甘心守护,不问结果。

这些年,叶桑总是催促他要找个适合的人成家。可他总是一笑置之,然后顾左右而言他。最爱的人就是她了,他还能再去找谁?

有时,不知道是不是编制的电视节目多了,苏卓会觉得,这是前世的因缘。叶桑和叶鑫不知是谁欠了谁的,所以今生纠缠不清,黯然相隔。而他自己,肯定是前生欠了叶桑的,才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她做任何事。也许有一天,叶桑嫁人了,他才会死心,才会真正去寻找自己的幸福。可是会有那么一天么?叶桑这个傻女孩,为了叶鑫,眼里根本容不下旁人。八年的时光,苏卓和叶桑就像一对兄妹,你劝我,我劝你,可是到头来,大家还是原地不动,只守着自己的心。

无论怎样,苏卓都认了,谁叫他遇上她呢?

傍晚,苏卓和叶桑走在斑驳的小路上,看夕阳烟波。都说江南的山水最适宜生长爱情,可是时间改变了那么多的事物,怎么就没改变他们呢?乌镇可真是美,而且还带着一份让人向往的安宁。苏卓多么想陪着叶桑,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啊!但无论他怎样渴望,也不过是奢望罢了,她怎么会接受呢?

“苏卓,你呀,可真是固执……这么多年了,飞来飞去的,为了我,根本不值得。”

“桑子,这世上的事情本就没有值得不值得之说。在别人眼中,甚至在你眼中,我是傻,可是我却觉得值得,可以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,就是幸福的事情。这些年,你不想他知道,我就替你保密。可是你确定你离开了,他会快乐吗?桑子,无论如何,只有看见你幸福了,我才会考虑我自己的幸福……当年你答应过他,一定要幸福的,可是八年了,你依旧一个人……他若知道,会开心吗?”

叶桑沉默下来,摸了摸胸前的吊坠。她也想重新开始,可是她却总是忘记不了他。叶桑低低地说:“苏卓……八年了,你说他会后悔当年的选择吗?苏卓,我有时会想,为什么明明相爱,却要顾忌那么多?不是要趁可以爱时用心去爱吗?”

苏卓心疼地看着她,半晌才说:“桑子,你要不要回去找他?”

叶桑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突然,她捶了他一拳,说:“苏卓,有时我真怀疑你是圣人……总是为了别人,却从不考虑自己。”

他笑了几声:“可别把我想得那么好……我啊,只是为了放长线、钓大鱼……”

叶桑“噗”地一笑:“别贫嘴了……我这条大鱼,你一辈子都钓不到……我说你啊,该修心养性,给我找个漂亮的嫂子回来,知道不?”

苏卓突然不做声了,好久,才说:“绾发结同心,一生只爱她一人……”

夕阳无语,叶桑也无语……苏卓亦算是娱乐圈中人吧?谁说娱乐圈没有真情?只是命运是不是有些无情?总不让人如愿……

三、

叶鑫站在窗前,手里拿着酒杯,仿佛沉思。

这个城市依旧灯火通明,依旧熟悉,可是叶桑离开以后,他只觉陌生。

一别八年,他站在万人中央,强颜欢笑,当他的大明星,星光灿烂。人人都以为,他是天皇巨星,事业那么成功,以为他拥有了一切。但惟有他知道,风光的背后,他付出了最珍贵的东西,也许这一辈子都追不回来了。她离开以后,他不能伤心,不能寻找,因为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。他只能偷偷地想念她,偷偷地牵挂她,偷偷地落寞惆怅。他身边的女伴换了又换,可是他从来不快乐,因为,他最想要的,却永远得不到。年华似水,他很清醒地知道,没有了她,他就一无所有。

叶桑离开以后,叶鑫倒是和苏卓成了无话不谈的铁哥们。那也是因为叶桑的缘故,他们都爱着她,可都得不到她。他明明知道,苏卓有着叶桑的消息,也猜得到他们一直有联系,可是他却只能强忍着,不去问。他只能装作不知道。

这晚叶鑫难得清闲,因为又想念叶桑,他才驱车到苏卓家里喝酒。

举着酒杯,俯览这个熟悉的城市,才知道自己的思念有多深。酒入愁肠愁更愁,叶鑫哼着那首为她而作的歌:“如果还能爱下去,我不会放开你的手;如果还能爱下去,我要牵着你的手,走到天荒和地老;如果还能爱下去,我愿意用一生守护你;如果还能爱下去,我愿意用我的所有,来换取和你的相守……”八年的时光,真的让他想通想透了,如果还可以,他愿意不顾一切,只全心全意地爱她……可是这么多年,她的心还在他这儿吗?苏卓和她到底怎样了?

苏卓亦是喝着酒,他听见叶鑫哼着那首歌,不禁瞪着他,说:“叶鑫,你这么风光,却瞻前顾后,不能爱自己所爱的人,你快乐吗?你忘记得了她吗?这么多年,她不让我说,我就不说……可是看着她爱得那么辛苦,我很难受啊……人生还有多少个八年?你就打算,真的放掉她?”

叶鑫有些意外,半晌,才苦笑着说:“我一直知道你们在一起……你现在是我的哥们,我不敢问……爱又怎样?只要你们过得好,只要她幸福……”

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,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次去乌镇和叶桑的谈话使然?忍了这么多年,苏卓从来不说,今天却是不想再隐瞒了,他们三人都爱得这么辛苦。他用力地拍了一下叶鑫的背,说:“你这个傻瓜,还不明白她吗?来由去脉,她当年已经清楚,她忍痛离开,不过是想成全她母亲的幸福,不过是不想你为难。可是这么多年,她何曾真正快乐过?与其大家都痛苦,不如抛却一切,勇敢地爱一次。”

叶鑫再次意外。虽然知道苏卓爱着叶桑,可他从来不知道,苏卓对叶桑的爱,一点也不比自己少,甚至他比自己更爱她。唯有爱至骨髓,才肯不计结果,只要她幸福的吧?

男儿有泪不轻弹,叶鑫却忍不住滴下了泪水。好久,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:“苏卓,我和桑子能遇上你,是我们的福气。”

苏卓只盯着酒杯,故作洒脱:“呸!我可不是为了你!爱就爱了,不问为什么,我只是不想她痛苦……不用担心我,我和你一样,都是钻石王老五,只要愿意,一堆美女排着队呢……要不要去找她,你自己考虑吧……”

四、

又是周末。叶桑听见敲门声,心里嘀咕:“苏卓又来了……这家伙,也不提前说一声……”

打开门,叶桑惊呆了。不是苏卓,却原来是他。竟然是他。

叶鑫站在门口,带着一顶帽子,低声唱着:“如果还能爱下去,我不会放开你的手;如果还能爱下去,我要牵着你的手,走到天荒和地老;如果还能爱下去,我愿意用一生守护你;如果还能爱下去,我愿意用我的所有,来换取和你的相守……”

叶桑只是望着他,望着朝思夜想的他,无声地笑着,而泪水,却又潺潺而落。叶鑫也笑着,抬手,小心翼翼地为她抹去泪水:“八年的时间,我终于明白,要趁可以爱时勇敢地去爱,我还来得及吗?”

叶桑不语。她盯着他,好像怎么也看不够。然后,掏出项链,指了指胸前的指环吊坠,再紧紧地抱住了他。原来,不是梦,一切都是真实的。好在,还来得及,来得及和他好好相爱。

此时无声胜有声。青梅竹马的爱情,八载的分别,八载的牵肠挂肚,此刻,已经圆满。他亦拥着她,紧紧的,生怕再失去,然后,他温柔地吻着她,把八年的刻骨相思,用唇齿诉说。

此时是夏天,叶鑫牵着叶桑的手在散步,旁边的草丛里有一只只的萤火虫,在一闪一闪地飞舞,就像一个个小灯笼,似梦似幻。叶鑫捉了一只萤火虫,放在叶桑的手心里,吻了吻她的额头,轻声说:“桑子,我回去以后,就宣布息影,结束一切,然后带着妈妈过来这里安家乐业。我们什么也不要顾忌了,苏卓说得对,人生还有多少个八年?再说,我息影以后,也就没什么新闻价值了。就算以后娱记查到什么,苏卓也会帮我们的。”

说到苏卓,他们都心怀歉疚,苏卓的情,他们这一生都不能回报了,只能辜负。可是他们都知道,苏卓会是他们一辈子的好朋友,会给他们最诚挚的祝福。

此时,他们牵着手,在郊外的田野上静静地走着,只觉得连天空都是清朗的。八年的时光,才成就了这段青梅竹马的苦恋,他们觉得恍如隔世,只愿以后岁月,琴瑟在御,莫不静好。

五、

叶鑫在乌镇呆了一个多月,才恋恋不舍地踏上归程。临别依依,难舍难离,好在不久,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。叶鑫叮嘱叶桑在乌镇安心等待,等他处理好一切事宜,就回来和她相守,给她一个安稳的家,给她一辈子的幸福。

这一个多月,亦是叶桑这些年来最快乐的日子。小小的公寓里,处处都留下叶鑫熟悉的气息,他的气息,让她安心,让她快乐。和他在一起,两情缱绻,她只觉满心满眼都是幸福。直到那一刻,她才明白,真正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。这样的等待,她不觉得苦,而是怀着欢喜的心情,等待他回来,和她共偕白首。她每天都会接到叶鑫的电话或信息,每一句的情话,都让她感到甜蜜,感到未来是最美好的。

半个月以后的一个早上,叶桑突然接到苏卓的电话,说叶鑫遭遇车祸,正在抢救,要叶桑赶快前来。叶桑手握电话,心乱如麻,不禁打了一个寒噤,不祥的预感涌上她的心头。她的泪水簌簌地落下:怎么会这样?怎么会这样?叶鑫答应过会回来的,他会不会再也回不来了?

叶桑连告假也来不及,匆忙赶往机场。她只想,以最快的速度,守在他的身边。她只怕来不及,只怕来不及……

一路上,叶桑都是迷迷糊糊的,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,眼前总浮现着叶鑫的容颜,却是满脸鲜血,他气若游丝地唤她:“桑子、桑子……”

好一番折腾,她才赶到医院,已是傍晚。医院门前有大批的娱记,叶桑拨打苏卓的手机号,好一会儿,苏卓和叶妈妈才出来带她躲过娱记,走进医院。

她看见叶妈妈早就泣不成声,苏卓亦是满脸悲伤和焦急。叶桑颤抖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,她无声地拥住了叶妈妈。

“桑子,你终于来了……手术完了,他在重症监护室……医生说,要做好心理准备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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