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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碧海】父与子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大民大学毕业留在城里工作两年了,不过好像混得不怎么样,你看看,现在才下午4点他就在街边的报刊栏看免费报纸了,如果混得好,谁有那闲心跟一帮老头挤在太阳下看报纸,虽是夕阳斜照,可也是秋天的老虎,燥热得很呢。

他刚看到头版的新闻,说最近的钓鱼岛事件的,连篇累牍,字体本来不算小,不过隔着个玻璃窗那就显得吃力了许多,口又干,舌又燥,有两个老头已经顶不住,撤退了,还剩一个正跟大民挤着看今日焦点,本来两个大老爷们挤挤没什么,可是他发现身旁这老头,重量在一点点往他身上压,等他反应过来,老头已经顺着他的身体,缓缓倒在地上了,大民脑海里第一个闪出的念头就是:“不好,中暑了。”

他正想把老头扶起来,突然想起报纸上登载过:“好心扶老人,反被讹诈。”他这么想的时候,就本能的向后跳了一大步,对着周围过路的人大声说道:“不是我撞倒的,不是我撞倒的,你们都看见了……”路过的几个人,疑惑的看看他,又看一眼倒地的老头,害怕他们是在演双簧,低头笑了一下说:“我们啥都没看见。”便快速离去了。

大民看到没人理会他,发现老头一动不动,抬头看看有没有摄像头之类的,能把刚才一幕录制下来,就能还他清白了,正当他四处寻找摄像头的时候,听到老头微弱的喊声:‘扶扶我,小伙子。”

大民看他着实可怜,想着被讹诈就被讹诈吧,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,于是他蹲下来,向老头大喊了两声:“我扶你起来了,不过不是我撞你的哦”老头无力的点头应允。

大民把老头扶到街边的座椅上,老头拿出口袋里的药,让大民去买了一瓶水,和着水就把药给咽下去了。没一下老头就清醒了,大民看他精神状态也好了,才松了一口气,就起身告辞了,临走发现老头的水没喝多少,自己也口渴得要死,便问:“这水你还喝吗?”

老头摇摇头,不知他要做什么,大民拿起水仰起脖子“咕咕\\\\\\\\\\\\\\\'的喝起来,他工作以外就没有在外面买过一瓶水,就算渴死也要挨到家喝凉白开。

他把剩下的水一滴都没剩的就灌喉咙里,顿时感觉一阵舒坦,老头微微的笑,着看他喝水的样子,等他喝完,老头说:”小伙子,有一份兼职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,很简单的,不跟你的工作冲突,又能赚钱。”

大民一听有兼职的工作,可以多赚一份钱,何乐不为,就感兴趣的问道:“什么工作?什么时间,怎么结算?”

老头便跟大民做了初步的沟通,要了他的电话号码,随时保持联系,末了,老头从口袋里掏出500块钱递到大民手里说:“你先拿这钱买两身衣服,到时候我会给你电话的。”

大民觉得遇到大老板了,这么爽快,还没干活就先付工钱了,他接过钱的时候,仔细的端详了眼前的老头,全身干净清爽,再细致考究好像都是名牌啊,大民就说:“老人家,是你雇我吗?那我得叫你做老板了。”

“我以前是物资局的一把手,不过退休已经十几年了,已经没有人记得我了。”老头叹道。

大民拿着老头给的钱,就去买了一条50块钱的裤子,50块钱的衣服,还有50块钱的鞋子,大民给自己定的规矩就是不能超过50块。

因为这500块钱的缘故,让大民天天念叨起老头:“怎么这么久没有电话来?是不是忽悠我的?还有因为那天我扶了他,给我的感谢?”

正当大民渐渐淡忘这件事的时候,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来了,是老头打的,让他明天务必到新港路3号来,去的时候买点好吃的,费用过后结算,老头最后特地交代,他去那里什么都不用多说,就回答“是的”两个字就行了。

大民满心狐疑,正想细问,那边已经挂电话了,“这老头还能玩啥花招”大民心想:“反正明天是周末,不用上班,去看一下,看看老头还能起啥风浪?”

第二天,大民就到楼下便利店买了最便宜的老年燕麦片,他想如果老头不给他结算这包燕麦片的钱,他也不觉得亏,反正都是他给的钱。

他坐上公交车照地址找到了新港3号,一看是一个养老院,环境挺好的,安静怡人,大厅门帘上挂着一条横幅:“祝各位老人重阳节快乐”

大民看到条幅的内容,才知道今天是老人节,大民找到老头的时候,他正跟一大帮老头老太闲聊,老头看见了他,远远的就喊道:"仔啊,你终于回来了。“

大民突然被老头这么一叫唤,再看看周围一群老头老太太羡慕的目光,大民就明白怎么回事了,他就按约定回答道:“是的,是的。”

老头走过了给他倒水喝,转身对旁边的老伙伴说道:“我的仔刚从法国回来,以后他就能常来看我了。”周围的老伙伴纷纷说道:“老张你真有福气啊,儿子那么能干,又那么孝顺。”

大民这才知道原来老头跟自己一个姓,也姓张,他看到老张很满足的笑脸,自己也觉得没亏,平白多了个有钱的老爸,便更卖力的在人前叫:“老爸我来做,老爸我喂你吃吧。”

吃过晚饭,老张送大民出门,两人谁也没捅破,老张照例掏出500块钱递给大民,让他下星期有空再来,买点别的东西,什么都可以,不用太贵。

大民接过钞票,点头答应,心里乐开了花,才两三个小时就轻轻松松赚到“五张红牛”了,太爽了。接下来的日子大民都按时来养老院看望“老爸”赚外快。

大民发现每次他去看老张,老张的精神都会格外的好,晚饭也能多吃一碗,大民对自己接受他的钱也就心安理得了。

有一天大民正上着班,突然接到养老院打来的电话说:“你爸爸摔了一跤,现在市第二医院抢救呢,你赶紧过来。”

大民随口答道:“我爸在乡下种地呢,怎么可能在二医院?”当他说完的时候意识到摔跤的应该是老张,他摔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,他们就是因为摔跤而结识的。

大民下了班就过去了,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老张跟上次摔倒的情况完全不同,医生说他是突然摔倒,头部着地,情况非常严重,有淤血,必须立刻动手术,需要家属签字,医生把单子递给他说:“你签完字,就可以去交手术费了。”

大民拿着手术单子,颤颤巍巍的问道:“那要多少钱啊。"

"先交2万块钱押金吧,其他的到时候一起结算。”医生看他脸色惨白,安慰道:“放心吧,我们会全力抢救的。”

大民看着躺在床上的老张,鼻子插着氧气管,困难的呼吸着,身边没有一个亲人,他的心微微的震颤了一下,走到楼下的银行,把自己卡里所有的钱,跟这段时间赚的“外快”统统交给了医院。

手术很成功,可是老张恢复得很慢,大民很耐心的等着老张醒来,他每天下来班就过来看老张,给老张擦身,换衣服,导尿,大家都觉得大民是个孝顺的儿子,哎,可是大民心里的苦谁会了解,他想得是:“老张赶快醒过来吧,还他的2万块钱,他还要拿钱回乡下起房子呢。”老张慢慢醒来了,能吃些软的东西了,他从医生和病友那里知道,他生病这段时间都是大民一直在照顾他,大家都说:“老张啊,你这儿子可没白养啊,真是孝顺。”

大民跟老张听到这样的话,相视而笑,没有作答,可是一连几天,大民发现老张根本没提手术费的事情,也不再像以前那样,每次见面都会付费,大民想:“是不是老头这一病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,自己没赚到外快,反而还倒贴个累赘老爸。”

只是大民每天下班还是会准时出现在医院,给老张擦身,喂饭,陪他聊天,推车到楼下的花园散步,老张看看花园四下无人,就问大民:“大民,我跟你非亲非故,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呢,我现在没有钱再雇你了。”

“老爸,我能这样叫你,我就会把你当成自己的亲老爸,不管你是否付费。”大民看到老张落寞的身影在黑暗中轻轻的抽泣。

大民仍然精心的照顾着老张,老张的病情也是时好,时坏,脾气也大不如从前,他甚至开始冲大民发火,闹脾气,摔东西,护工也辞职不干了,大民平白又多了一项任务,陪夜。

有时晚上老张要导尿几次,大民都小心翼翼的操作,有时一两个小时才能导一次尿,做完这些,眯了一下眼,第二天昏沉沉的又去上班,这些在大民看来都不是问题,他吃惯苦了,只是医生催费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多,大民看见老张手头局促,经常拖延费用,自己就把刚发下来的工资给垫上了。

这些努力也没能挽回老张术后的并发症,在他临终之前,拉着大民的手说:“你是上帝送给我最好的礼物,谢谢儿子。”

大民没想好怎么回答他,他就已经咽气了,大民心里一阵难过,仿佛真的是自己的亲爹过世,哭了起来。

大民料理完老张的后事,又开始去街边无聊的看报纸了,这天他接到一个律师的电话说:“老张生前留有一个遗嘱,他有一个三房两厅的房子,将赠送给您,张大民先生,请您尽快去签字接收。”

三个月后,大民搬进了老张的房子,一阵唏嘘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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